• XP在日志里写说,每天背着包包回家,一个人拖地,躺在地板上点起烟,感受属于他自己的生活。

         好久好久没有见到他了。我最怕烟味了。

         那天(2007.8.10)在金园派出所做完无意义的笔录,回到李嘉诚医院,坐在医院的走廊竟然就那样开始哭起来。一开始只是红眼圈,然后流泪,然后更大的情绪袭来,开始抽泣,一边擦纸巾一边抽泣,越来越不能抑制,最后几乎要痛哭出来。

         坐我对面有两个女的在说话,坐在我旁边的还有一个人,我注意到她们时不时地看我,我想她们也许在想,他遇到了什么打击,他是不是失去了谁,还是被诊断得了什么绝症。诸如此类。就在我哭的时候我想到了这些,但我还是继续哭。

         我还是终于抑制住了没有痛哭。因为爸走过来了,他一开始没有注意,后来发现了,骂了我,又安慰我,又骂我。后来我就好了,能够从新走回到病房。

         后来我想也许是被抢的一千块是我辛苦做实习生得来的工资吧;或者是那几天在医院承受了太多吧;或者是医院里那种气氛使然吧;又或者仅仅因为是我太久太久没哭了。总之我记得哭得很畅快,很畅快。

         妈妈要做手术的前一天中午我从深圳上车,5个小时到揭阳,然后从揭阳打车到炮台,匆匆把沉重的各种行李丢在家里,又匆匆地洗了个澡,我甚至都不记得有没有进过自己的房间,就又匆匆地打车到汕头长平路。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1点了,妈妈穿着病服坐在病床上,看起来气色不错,只是有点紧张。爸爸锐弟都在,细弟在补习。我拿笔记本给她看了一些在香港深圳三亚拍的照片,然后就回医院附近的朋友家睡觉了。

         在长途车上就受到朋友发的短信,说汕头风大雨大,要小心安全。到汕头的时候,台风刚刚登陆过,风不是太大,但雨一直下,还有那种台风的味道。后来这个台风过后不久,又形成了一个小台风,这两个台风之后晴了两三天,“圣帕”就来了。虽然后来终于没有在汕登陆,但还是带来很多雨水。这不禁让我想起奶奶经常跟我讲得妈妈年轻时一次生病住院遇到发洪水而需要紧急转移的惊险故事。后来开玩笑跟妈妈说你怎么每次都碰上了。上次是洪水,这次大台风。她也只是无奈地笑。

         第二天早上,她先坐着轮椅被推着去插胃管。插完之后,我看见她躺在那张床上,双手颤抖着,好像全身也在颤抖,眼睛睁大,我吓死了,接连问了几句“怎么会这样”,又问她“怎么了”,她后来艰难地说了一句“想呕”。我又去找护士,说是插胃管就会这样,正常的。后来妈妈说这是最难受的部分之一。

         插胃管的时候细婶在了,奕芬姐也来了。插完回到病房,等到时间到了,就推手术室了。推过去手术室的时候,二伯父,四伯父,细叔,粗兄,绵兄,锐鑫兄都来了。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但推进去不久之后有一次医生开门出来叫了一声,我爸紧张地应声过去,后来发现不是叫他,回来的时候口里念叨“不是叫我,不出来叫就是好的,叫了就是有问题”。然后等了三个小时。足足三个小时。期间我和细婶、奕芬姐说了话,又和锐弟、锐鑫兄说了关于中学生活的话,他们两个是中学校友。爸、二伯、四伯和细叔、粗兄等没说什么话,几个人在楼梯上坐下来。吸烟。

         后来手术快结束的时候,一个主治医生拿了两盘手术的“成果”给我们看,同时报告手术顺利做完了。我和爸爸、锐弟都看了,我看到那些取出来的东西,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差一点晕倒。但是手术结束了,就安心了。

         妈妈推出来后回到病房,吸氧,心电图监控。妈妈说刚出来那是最难受的部分。我在她一侧一直盯着那个心电图仪器,一开始非常的不稳定,而她的手一直抖,牙根咬紧,我也知道她非常难受。特别是那个心电图曲线一阵异常,她的手就抖的厉害,一阵一阵的。后来医生说这是麻醉药的作用,也是正常的。但是看了非常难受,我只好一边抚摸她的手,一边死盯着那个仪器的三根不同颜色的曲线。

         后来,她终于渐渐地睡觉了。心电图也渐渐地稳定了。我也渐渐地心安了。

         后来就是十几天的恢复期了。她恢复得很顺利,我手术前就故作轻松跟她说你生命力这么强,没问题的。但是事实上我想她生命力真的是很强的。恢复期我和其他亲人轮流在医院,我还用在病房的闲暇时间看了锐弟买的巴金的《家》。

         后来和她说手术的事情,她说一开始做的时候还是醒的。我问她有没有感觉到手术刀的厉害,她说有感觉但是不疼。又说她手术做着做着就睡了。我们都笑了。后来做完的时候她已经醒了,但是医生以为她还没醒,就用手术刀还是什么器具敲她的头,说做完了。她还说刚打麻醉药的时候也很难受,特别是降血压的时候,好像要断气了一样。我就说降血压是为了在手术过程中减少失血啊所以一定要降的。不可能体会到她要断气的那种感觉,也没有去想,就说得轻松了。

         快出院的时候,细弟过来了几天,因为他补习刚好结束了。有一次我不在是他推妈妈的轮椅去照T管造影,我回来的时候妈妈已经照完躺在病床上了。我看见她突然笑起来,笑得很厉害,一边笑一边断续地说他一直在吓我,说他一会骗我说要输血,一会又骗我要打针,他就知道我紧张还要吓我……她笑了很久,我也笑了。

         她现在已经出院回家休养了。我想她已经完全好了吧。我又想她是不是有一种获得新生的感觉呢。

         谢谢奕芬姐每晚在医院熬夜,细婶的陪护,还有岚和芸在家照顾。大家都非常非常辛苦吧,我想。

         我又想,这一切的一切,无论泪水还是玩笑,无论沉默还是谈天,无论远望还是抚摸,这都是,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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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医院病房看出去 汕头夜晚十二点的天空是红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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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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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嘉诚医院的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