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赤蜡角机场送走细弟之后,剩下我和爸爸两个人。还有一整天的时间。我们都不知道要去哪里,不过总得去哪里吧。我们于是站在地铁线路图前面观望。机场快线经停站很少,“青衣站”是一个海岛,加上名字似乎在暗示那里是一个有树有阳光有海水的地方,于是我提议去那里。爸爸没有异议。于是我们乘上机场快线,并在中途青衣下了车。

    出了车站,展现在眼前的是完全不同于中环、半山抑或是九龙的景象。住宅塔楼、安静的街道、葱郁的公园。这景象让人觉得来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城市。我们一边走路,一边各自细细品味这陌生感。很快就走到青衣公园。不过看着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城市公园,也没有靠海。一边传来嘈杂的人声,原来是中学的运动场在举办运动会。三五成群的穿着整洁得体的制服的小学生走进了运动场。海就在不远的地方,但是却不知道往哪里走。于是我们走进一个便利店,试图寻找青衣的地图。我在货架下找了半天没找到,问售货员,他有点吃惊地反问,青衣的地图?那表情就好像这东西压根不存在似的。最后只找到了一整本的香港旅游手册,所附地图的青衣部分也是不清不楚。于是没有买。

    继续往前走,就到了像是青衣的中心地带。住宅塔楼高耸密集,而且有人行过街天桥。走过天桥,就到了青衣市政大楼。我们于是走进图书馆,开始查找有关青衣的旅游资料。我搬来了一堆香港旅游书籍,而爸爸则找到了一本有关象棋的书津津有味地看起来。我翻遍了各种书籍,有介绍香港各种远足路线的,有介绍各区自然人文景点的,有介绍各个自然保护区的,却还是无果,我只好放弃。说看来青衣也没啥好玩的,我们还是回去吧。

    市政大楼一楼是当地的集市。爸爸之前一直在疑惑香港到底有没有集市以及哪儿能找到这些集市。我只说香港这地方根本不会有这类地方。看来我过于武断了。于是我们在集市里穿过,看了各种贩卖蔬菜和海鲜的摊子,观望了一些标价。只不过里面的气味终究不太好闻。我们只好快速地走出来。

    走到了公交车站,在考虑坐哪趟车回香港岛的时候,爸爸发现了开往湿地公园的班次。由于时间还有很多,加上之前在什么建筑规划资料中看到关于香港湿地公园的介绍,我于是同意前去。等车的人不多,有一对夫妇很明显也是要坐往湿地公园那一班,一直站在站牌边翘首观望。他们衣着轻便随意,看着像是喜欢户外运动的夫妻。等了许久,二层巴士终于抵达。我和爸爸登上顶层,坐在最前排的位子,以求最好的视野。

    巴士开离青衣,开过连接青衣岛和九龙的大桥,又开过漫长的大榄隧道。一路上风景不停变换。有时候是开阔的海景,有时候又是高楼密集,一会儿又是葱葱郁郁的山。开过隧道,就到了元朗的市区。这城市和香港的其他地方又多少有些不同。主干道青山公路穿过城区,轻轨也沿着主干道行驶。主干道两边仍是密集的楼房,不过偶尔还有河流,人们仍然步履匆匆在干道旁、高楼间来回穿行,不过那氛围多少和中环或九龙均有不同。而这也就是元朗。

    穿过元朗,巴士终于抵达湿地公园站。而这几乎已经快到尾站了。我们下车,抱着十分轻松而又新鲜的心情。这里到处是绿树,远处成片的住宅楼虽然也是高耸,但是那姿态似乎也放松了许多。我能明显感觉到爸爸比在中环或锐弟住的半山那里时要放松得多。而我也同样。找到了湿地公园的入口,看到了半圆形的入口建筑,以及在屋顶上走动的游客。然而却发现没有足够的现金买票,而且售票员不接纳VISA卡。即便如此,我们也没有多少气馁的心情,只是离开,往天水围方向走去。

    按照我对电影里的天水围的模糊印象,这应该是个比较廉价的住宅区。那些住宅塔楼看上去的确多少有些无趣,不过周围行走的人们却也放松许多。而且还有供居民慢跑的设施良好的公园。我们找到了天水围这里唯一的商场,虽然有些凋敝,但是至少还能吃饭填饱肚子。

    吃完之后,就是傍晚了。于是我们找到巴士总站,坐上了开往旺角的巴士。同样是漫长而轻松的旅途。我们同样坐在第二层首排的位置。父子两人。我很少直接观察坐在身旁的爸爸,不过却总能清楚感受到他轻松而自在的心情。

    这就是我和爸爸在香港的一日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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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常常想,那些曾经在年轻的年纪生活在国外的人,不知道往后回想起来这种生活对于人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也许,把人生中的好些年拿出来,生活在别处,生活在完全不同的国度,就像我现在这样,生活在差不多是世界尽头差不多是冷酷仙境的地方,也许可以说是丰富。也许,往后可以说这样就像是用一个人生去活了两个。

    我的一个同事叫爱玛,瑞典人,但是却并不像瑞典人,怎么说呢,我觉得她周身散发着一种法国的氛围。她讲着一口流利的法语,比一般的瑞典人要活泼外放很多,笑声总是那么哈哈哈的爽朗。甚至连长相,看上去都多少有种法国情调。她年轻的时候在丹麦读书,然后在巴黎工作生活了五年。和她的法国男朋友。期间多少浪漫美妙的时光和情调,不得而知。后来分手了,她也终于找不到留下来的理由,只好回到瑞典。现在她已年近四十,还没结婚。她总是开怀的大笑,但是有一夜我们坐在一个酒吧,她喝了一些酒,看到她的女友在兴奋地等待当晚的约会对象,她于是稍稍环顾四周,轻轻叹了一口气,说也许今晚在这里我也会遇到某个谁呢。脸上是无法掩饰的落寞。我没有回答,心里也跟着落寞起来。

    那么也许,在别处生活好多年之后,如果没有多少运气,最终还是回到原处,而且是什么都带不走也带不回地落寞地回到原处,回到了原点,那么会不会觉得,那些年都白白浪费了呢。就像学友歌里面唱的,二十五岁风光明媚的年月都散落在了别处,最终无处可寻,没有留下一点踪迹,那么到了落寞的三十三岁,会不会感叹和后悔。

    又或者如村上的新书里所描述的那个“猫城”一般,长途跋涉到此住下来的人,就将逃脱不了“丧失”的命运。或者在此永远“丧失”下去,或者几年后终于等到回去的火车,却发现这趟去世界尽头的“猫城”的旅程或许只是“丧失”了自己人生几年的时光,而最终一无所获。

    在这个世界尽头的别处,最具世界尽头特色的节日莫过于仲夏了。当然圣诞节还是最重要的节日,不过全世界正真过仲夏节的莫过于瑞典人。那一天我坐同事托马斯的车去参加他住在斯科讷省北部乡下的朋友家的节日聚会。一切都大概在预料之中,乡村的景色,路尽头的大海,一层楼的房子,花园里的苹果树和盛放的玫瑰,以及浅色的木地板木墙面和天花板。